编剧周岭说:“当年,在《红楼梦》剧组,马广儒一心想演贾宝玉,但不行,
编剧周岭说:“当年,在《红楼梦》剧组,马广儒一心想演贾宝玉,但不行,最后组里就通知他走人,突然有一天,夜里两点钟左右,有人敲我的门……看清来者模样后,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
他短暂的一生,仿佛始终在照一面名为“风月宝鉴”的镜子,只是他固执地只看正面,沉迷于那个“美人”(贾宝玉)的幻影,直至灯枯油尽。
镜子背面能救命的骷髅,他至死不愿去看。
他叫马广儒,更多人记得他是87版《红楼梦》里那个猥琐可怜的贾瑞。
但对他自己而言,贾瑞只是一张被迫披上的皮,皮囊之下,他一直认定自己才是真正的“怡红公子”。
1963年出生的马广儒,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自幼受宠。
6岁那年,父亲送他两本书。
《三国演义》和《红楼梦》。
乱世英雄的故事没能留住他,大观园里的儿女情长却像一道符,刻进了他的魂里。
他尤其迷恋贾宝玉,那个被万千宠爱包围、却又注定孤独的贵族少年。
12岁考入安徽安庆黄梅戏学校,他俊秀的外形和“极易入戏”的禀赋,让他早早脱颖而出。
戏剧舞台为他打开了通往“红楼”的一扇门,他则在心里,早早为自己内定了宝玉这个角色。
1983年,《红楼梦》剧组全国海选。
机会来敲门,马广儒被推荐,却因一脸青春痘被要求治好再来。
对宝玉的痴念让他等不及,他急匆匆北上,进入演员培训班。
当时全国有53个男孩竞争“宝玉”,他挺到了最后,却输给了身高和导演心中那个“165公分左右”的模糊形象。
176公分的他,与女演员站在一起少了那份少年感。
梦想在触手可及时破碎,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。
那个夜晚,是他人生的一个戏剧性转折。
因原定演王熙凤的乐韵需要人搭戏,编剧周岭看到马广儒的试演,觉得他演技不俗,向导演王扶林力荐。
于是,一心想演“神瑛侍者”的马广儒,拿到了“癞蛤蟆”贾瑞的剧本。
这其中的荒谬与辛酸,恐怕只有他自己能体会。
拍那场贾瑞被贾蓉贾蔷戏弄、扣了满身粪污的戏时,导演喊“过”后,马广儒在片场放声大哭。
众人错愕,只有导演明白,那哭声里,是一个青年演员艺术幻梦破碎的委屈,是“宝玉”被迫演“贾瑞”的屈辱与不甘。
戏如人生,人生却比戏更捉弄人。
在剧组,他以“宝玉”之心,不可自拔地“爱”上了“林妹妹”陈晓旭。
这份移情,注定是镜花水月。
陈晓旭已有男友,对他的热烈避之不及。
情感受挫的马广儒,竟用上了宝玉的“痴”法——试图割腕明志,被导演撞破。
戏未拍完,父亲去世的噩耗传来,双重打击让这个21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深深跌入现实泥沼。
他开始触碰酒精,试图在眩晕中逃离失落。
《红楼梦》播出后,贾瑞这个角色让他有了一些名气。
随后几年,他演过《西厢记》的张生、《聊斋》里的书生,白面小生的形象颇受欢迎,甚至被中央电视台聘为特约演员。
那或许是他世俗意义上最光鲜的几年,但内心的空洞从未被填满。
他演的都是才子,可他最想演的那个“无事忙”的富贵闲人,却再也无缘。
1988年,他受王扶林导演之邀出演《汤显祖与牡丹亭》,在江西遇到一位才华横溢的戏曲女孩。
为这段感情,他毅然离开安徽,调入南昌电视台。
这像是他人生第二次“为情出走”。
但电视台刻板的工作和复杂的人际关系,与他自由散漫的艺术家心性格格不入。
他再次沉溺酒精,女友家庭也无法接受,恋情告终。
此时,另一位崇拜他的女孩如飞蛾扑火般走近他,不顾反对与他结婚。
婚姻生活是具体的,卖服装的妻子无法理解一个总在醉酒、甚至把衣服按进价卖给朋友的丈夫。
现实的挫败感将他越推越深,酒精从消遣变成依赖,再变成主宰。
他赊账喝酒,连做菜的料酒也不放过。
一个曾经丰神俊朗的演员,迅速被掏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1995年,在缠绵病榻多日后,年仅32岁的马广儒走到了生命尽头。
高烧使他精神恍惚,认不出探视的友人。
但当有人问起他的职业,他清晰地回答:“我是演员,演过《红楼梦》。”
这是他留给世界最后,也是最执着的自我认定。
他如愿以偿地将自己与《红楼梦》永久绑定,只是以最惨烈的方式。
编剧周岭后来说,马广儒最终的心愿,是陪葬一本《红楼梦》和一支他吹过的箫。
马广儒的故事,是一个关于“代入”与“出不来”的悲剧。
他并非演技不佳,恰恰是“极易入戏”的天赋害了他。
他太早、太深地代入了贾宝玉,以至于将艺术角色的人生哲学与情感模式,全盘移植到自己的现实人生中。
戏里,贾瑞照“风月宝鉴”丢了性命;戏外,马广儒照着“贾宝玉”这面幻镜,燃尽了自己。
他让我们看到,当一个人与一个文学形象过度认同时,那种美丽又危险的引力,足以吞噬现实的一切。
他是87版《红楼梦》造就的传奇一部分,也是这传奇背后,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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